31/07/2026
金阿公指著農民曆對服務員說：
「你看，這天跟我的生肖相沖。」
所以才會跌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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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接觸金阿公時，很多人以為他是外省人。
他跟居服員說話，常常用中文。
一句一句慢慢講，怕對方聽不清楚。
後來相處久了才知道，阿公其實會講台語，也聽得懂台語。
他只是怕年輕的居服員聽不懂。
所以先換成中文。
這是金阿公的貼心。
不張揚，也不特別說出口。
但只要跟他相處久一點，就會發現，他很多小地方都在替別人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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居服員到家裡服務，他常常怕人家餓。
桌上有零食，就想拿出來分享。
有時候是一包餅乾，有時候是一點小點心。
「吃一點啦。」
明明大家是去照顧他，他卻還惦記著別人有沒有餓。
金阿公做事也很有順序。
自己的東西要放哪裡，他記得很清楚。
洗澡前要先準備什麼，哪個步驟先做，
什麼東西放哪邊，他都有自己的習慣。
他的生活像整理過的田埂。
一格一格，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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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喜歡花花草草，也喜歡下田種植。
聊到節氣，他可以一口氣背出二十四節氣。
春分、清明、穀雨。小暑、大暑、白露。
那些字從他嘴裡說出來，帶著土地的味道。
他記得什麼時候天氣會變。
記得花草怎麼長，田裡什麼時候播種。
有時候心情好，也會跟居服員一起唱歌。
歌聲不一定完整，但笑容很亮。
像一個人身體老了，心裡還留著很多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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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，金阿公跌倒了。
因此申請了比較長時間的喘息服務。
那段時間，服務員常常去陪他。
照顧、洗澡、整理生活，也陪他聊天。
有一次聊到農民曆。
金阿公喜歡看農民曆，我們就拿給他看。
他翻著翻著，突然指著自己跌倒的那一天，很認真地說：
「你看，這天跟我的生肖相沖。」
所以那天才會跌倒。
大家聽了覺得可愛。
一場跌倒，對很多人來說只是意外。
到了金阿公嘴裡，卻被放進農民曆裡。
他用自己熟悉的方式，替那件事找了一個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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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金阿公請了外籍看護。
看護休息時，還是會安排喘息服務。
有一次服務結束後，服務員回來分享，說金阿公那天精神很好。
不只精神很好，還一起去了附近的廟。
到了廟裡，他跟土地公說：
「保庇我呷百二。」
那時候我們都以為，阿公的狀況正在慢慢變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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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果幾週後，金阿公離開了。
消息來得很突然。
後來我們再回想那一天，
會一直想到服務員說的那句話：
「阿公那天精神很好。」
也想到他在廟裡，跟土地公說要呷百二。
我們不知道那是不是迴光返照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把最後比較好的樣子，留給了大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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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顧現場常常是這樣。
我們以為自己只是去完成一段服務。
後來才發現，那些洗澡、陪伴、外出、聊天的小時刻，
會把一個人的樣子留下來。
金阿公沒有真的活到一百二十歲。
可是他留下來的樣子，我們記得。
他有條理。愛花草。
愛唱歌。怕別人餓。
也怕年輕人聽不懂他的台語。
連跌倒這件事，他都能用農民曆替自己找一個說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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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陪長輩走過的不只是服務時數。
也陪他們保留自己的習慣、個性、幽默，和那些沒辦法被表格寫完整的生活樣子。
謝謝金阿公，讓我們陪過這一段路。
以後再看到農民曆，我們大概還是會想起他。
想起他指著那一天說：
「這天跟我的生肖相沖。」
也想起他在土地公面前，
很認真地想把日子再過久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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